[] 北国风云》：男人都是猪，除非……

三间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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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间破屋 2006-04-21 13:43 | 只看楼主 树型| 收藏| 小中大 1 ^#

北国风云》：男人都是猪，除非……

在《红楼梦》里，女人都是水做的，男人都是泥巴做的。

　　这个比喻再形象不过了。女人能柔化男人，正如水能稀释泥巴；男人却会侮辱女人，宛如一泡烂泥玷污一汪清水。

　　俺并非极端女权主义者，所以对“臭男人”们没有特别恶感，并不想把他们赶尽杀绝。必要时，还得让他们给姐妹们按摩、洗衣、煮饭、拖地板不是？再不济也可以在无聊时拿来蹂躏一番，好让俺们那玲珑的心灵回复平静，从而可以在公众场合保持淑女形象。不过，显然，俺对男人们也没啥好感。那简直是一定的，因为在俺心目中，男人其实都是猪。

　　但这么说对猪又有些不太公平。因为猪兄弟们勤勤恳恳地长肉，无欲无求地发胖，无非是为了“舍身喂人”。其无私功高，堪比佛祖。更何况，历史上还有小波笔下“特立独行的猪”，形神俊朗，超然洒脱，令人神往。所以，拿猪来比拟男人，实在是对猪兄的大不敬。奈何“猪”这个词，在庸俗文化层面，已经变成“恶心、无聊、肮脏”的代名词，个人认为非常适合拿来形容男人，特别是像《北国风云》中的男人。所以，即使“猪神”在天之灵不喜，俺也要硬着头皮在此冒讳一下了。

　　《北国风云》（NorthCountry）的主人公Josey，是一位在铁矿工作的少妇。影片开始时，她就拖着一对儿女从她的“猪”丈夫那逃回娘家。之所以说她丈夫是“猪”，不是因为Josey家住“高老庄”，而是因为她这个丈夫好吃懒做，还打女人；不仅打了，还打得满脸是血。俺一向认为最不能容忍的男人行为就是打老婆，所以该男士刚一露面，基本上已经被剧院里的姐妹们判定了死刑，心目中无数次想象杀猪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情景了。到了铁矿工作的Josey本以为从此可以远离“猪”，没想到却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猪栏”：在一个男性占绝对优势的世界里，女性不仅被视作“外来者”，还被视为“侵略者”。特别是在像采矿这样的行业里，虚伪的“臭男人”们总是拿力气与汗水来炫耀自己的“伟大”，因此，女性进入采矿业，不仅是“不自量力”的行为，甚至是鄙视“伟大”男人的举动了。姐妹们都知道，“臭男人”们是最需要虚荣心的了，但事实上呢，在绝大多数方面，男人未见得比女人优秀。随着全世界姐妹们的觉醒，男人在各个方面的优势都不复存在了，最后他们只剩下唯一可以欣慰的身体优势。现在，没想到这样一片脆弱而可笑的“最后领地”也被姐妹们“杀”进来，男人们的失落是可想而知的。

　　亲耐的毛主席说过：“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大抵貌似强大的家伙，都是外表虚荣而内里自卑的。《北国风云》中的男人看见姐妹们能做自己同样的工作，彷佛最隐讳的伤疤被揭露，不由恼羞成怒起来。男人们的猪脑子也想不出啥好的报复方法，于是他们就采取了最直接、也是最恶心的手段：性骚扰。

　　男人女人在一起，荷尔蒙碰撞，发生一些旖旎的事情是在所难免的，人类从亚当夏娃那两口子开始都是这么过来的嘛。但是，与正常的男欢女爱不同，“性骚扰”是个比较扭曲的东东，应当大力批判。首先，从男性这方面来说，“性骚扰”其实是懦夫行径，意味着不敢将自己的性意识规范而体贴地释放出来，所以只会采取冒犯的方式。其次，从女性的角度来看，男人的“性骚扰”最难以忍受的本质是“骚扰”，简而言之就是“违背自己意愿”。在风花雪月的浪漫情调下，姐妹们是不在乎、或者甚至是欢迎、鼓励心上人的热情举动的。但是，对于肮脏的“咸猪手”，则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了。如果我们毫无防备之下吞进了一只苍蝇，恶心之余只能大叹倒霉，因为人类万物灵长的身份，自不会与处于生物链底层的小小苍蝇计较。但如果冒犯姐妹们的，是对等却不负责任的臭男人，则必不能轻饶，定要将他们的卑劣行径打翻在地，还要踏上一只脚，并摆出自由女神的Pose。耶！

　　Josey正是这样一位坚持正确原则的好姐妹。虽然她的姐妹同事都选择了低头忍受，但她却勇敢地走向和整个男权体制对抗。这在当年的历史条件下、以Josey的个人名声，是件极不容易的事情。对于刚插上电熨斗还不了解情况的姐妹们，俺要提醒的是：老美口口声声自称是世界上最平等的国家，其实直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才通过最高法院的案例，规定了女性可以进入以前被视为男性天然领地的一些行业。不过，到影片故事发生的1989年时，男性矿工对女性矿工的比例，仍只有30比1。就连片中Josey那身为老矿工的父亲，也认为女儿的工作选择是自讨苦吃。而Josey的女同事们，一则自感人数少力量小，二则担心被炒鱿鱼失去经济来源，在开始时几乎没有人愿意和Josey一起奋战。没有父母和姐妹的支持，Josey的反性骚扰行动本就难上加难，而她年轻时名声，更让她陷入众叛亲离的绝境。原来在乡人的记忆中，Josey是位生活不检点的女子，少年怀孕，还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一段阴暗的过去，不仅一直是Josey父亲心中的阴影、导致他对女儿的不信任，最后还让Josey的儿子感到羞耻而不愿有这样一位母亲。

　　可怜的Josey，如何能从绝境中翻身，并最终通过法律手段撕下臭男人们的丑恶嘴脸、使姐妹们的权益从此得到保障，实在是个揪心的过程。查理兹赛隆（CharlizeTheron）的演绎，个人感觉比前年的《女魔头》（Monster）还要好。她在后者中的演绎，很大一部分还靠形象夺目。这倒不是说美女扮丑女这个噱头——事实上她将女魔头演得形神兼备——而是说演一个另类的人难，演一个普通的人更难。奥斯卡有一段时间像“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扮演弱智、瘸子、妓女，比扮演学生、主妇、小甜甜的得奖几率，要高得多得多。但是俺坚持认为，正如最浪漫的爱情其实是在最平实的生活中一样，最高明的演技就是演“活”一个“不同于自身”的“普通人”。最后一点“普通人”很好界定，Josey就是这样的角色，是美国成千上万单亲妈妈中的一员。“不同于自身”也很好理解，如果演员是在演另一个自己或者大半个自己的话，那她最多是位“性格演员”，还称不上演技精湛。“活”字则是很苛刻的要求了，尤其对于饰演“普通人”角色来说，“活”的标准其实是不动声色，光华内敛的。武侠小说中，常有功力高深者“太阳穴高高隆起”的描写。其实，这些颅骨畸形的家伙根本不算真正的高手，真正的高手是光华内敛到和常人没法分别的“盖世普通人”。《北国风云》中的赛隆做到了这点，Josey这一角色让人忘掉赛隆，让观众随着Josey的遭遇一起哀、一起怒，最终一起喜。角色与观众间感情的联系如此之强，以至于俺宁愿忽略影片在电影手法上的一些不足之处。

　　本片导演尼基卡罗（NikiCaro）无疑是位女权主义者，她的上一部影片《鲸骑士》（WhaleRider），就是讲述一个土著部落小女孩如何战胜性别歧视，取得自身应有权益的故事。这次首度执掌好莱坞作品，选择《北国风云》这个题材，可见也不是偶然。虽说影片故事原型是真实事件和人物，但卡罗以很戏剧化的手法，加强了影片对观众感情的冲击力。Josey这一角色在历史上的原型罗伊斯简森（LoisJensen），是于1975年进入明尼苏达州北部艾文内斯（Eveleth）铁矿工作，1984年第一次向该州人权组织提出控诉，并于1988年代表全体铁矿女工正式起诉所属铁矿，是美国历史上关于“性骚扰”的第一次集体诉讼案件。但是，此案审判过程反反复复，直到1998年简森才拿到部分赔偿。电影不可能表现如此冗长的过程，因此将现实中的胜败浓缩在影片最后的一堂法庭戏中。

　　一部分专业影评人（多半是男性）对编导的这一安排很不满意，认为这种简化的行为很可笑，本来孤立的Josie突然之间获得决定性的支持，似乎太神奇了点，有“庸俗戏剧”（Melodrama）的嫌疑。对于这些所谓专业大叔们的意见，俺心里其实也是有底的。那场“毕其功于一役”的法庭戏，固然是为了化繁为简，但有些因素处理得的确太仓促了点。例如最坏的那个猪头——一个Josie少时的“凯子”后来却变态侵害她的家伙——的转变，就比较唐突，如果导演能将他的内心交战情况刻画得更细腻，不仅会有利于增强影片的厚重感，更有利于深层揭批臭男人们的丑恶嘴脸。原来懦弱的男人会以侵害性的手段来对待女性，为的也许只是掩盖当年不能保护对方的无能。Look！男人在明知有错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卑劣，真是无药可救了。Men，偶拿什么来拯救你？

　　但是，从影片实际效果来看，俺又认为剧情对现实的削减，并没有减弱影片的感染力。这就涉及到影片究竟拍给谁看、以及该用什么标准来评价影片的问题了。像《北国风云》这样的题材，和当年大嘴姐姐的那部《永不妥协》（《ErinBrockovich》）一样，都属社会政治题材，目的是为了激起最大范围内的民众觉悟。也就是说，影片整体的艺术性考虑，并不是第一位的；以本片而言，如何让广大姐妹了解反性骚扰的历史从而更加完善地保障自己的权益，方是首要目标。显然，广大姐妹并非人人都是影评家，她们不会在乎法庭场景太戏剧化了。恰恰相反，正是这种强烈的戏剧冲突，才使得她们积累了更为强烈的情感。“通俗”在这里不再是一门“便宜”的艺术，“让平常人有所触动”才是真理。以这点而论，部分“影评家”们的观点显得很“娘娘腔”：他们叽叽歪歪着电影手法应当微妙细腻，斤斤计较于个别场景设计的不专业，却从不肯以普通人的心态来完全享受一部电影。这种状态，和成天唠叨自己最熟悉的家长里短的“八婆”有什么区别？——都是在某种程度上忘记了在自己的小天地之外，还有一片更广阔的天地而已。对于本片这类型的电影而言，这个“更广阔的天地”，就是电影与观众之间最直白的心灵交流。如果电影只是让一小撮人叫好，那最伟大的意义也播散不开来；相反，即使传播的只是最浅显的社会道德（如本片中的“反性骚扰”），如果能让每一位观众都能强烈感受到其目的，那整体的社会效用也要比什么“高艺术性”的影片强得多。

　　更何况，除开剧情设置方面的瑕疵，俺认为《北国风云》在人物塑造方面是非常成功的。尤其是对于Josey家庭关系的描写，极大地深化了这个人物的内涵，不仅让角色形象有了立体性，还使得Josey追寻自身权益的过程更人性化、也更容易理解。男人之所以是猪头的根本原因之一，是他们太“自以为是”的理性。理性的好处是能始终有距离感地看待事物，但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过于理性则会造成非逻辑的效果。其实，如果按照人的本性和感情，“性骚扰”现象是很不可思议的，因为人人都有母亲，也多有姐妹与女儿，男人的本性对自己母亲、姐妹、女儿大体都是尊重爱护的吧，可是其他女性一旦被理性地界定为“别人”，似乎就消除了罪恶感，就可以肆意侵犯了。这不是猪脑子是什么？电影中让俺最赞赏的一个场景，就是Josey老爸终于勇敢站到了女儿一边，并发出了让银幕内外人人扪心自问的问题：“你们会如此对待你们的亲人么？”

　　俺一向认为，艺术不是以理晓人的，而是以情动人的。《北国风云》中父女之情、母子之情，不仅是拓展“反性骚扰”主题的一部分，更是阐释、理解该主题的情感基础。记得孟子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实在可以作为“反性骚扰”的宣传口号。作为一个猪头男人，孟子能说出这么有感情的话么？这让俺颇为怀疑他老人家的性别。不过，在咨询了数位“理性”的考古学家之后，俺暂时打消了替孟子同学变性的伟大计划，但更加坚定了另外一个想法：这样的经典名言一定是孟子他老妈教的！曾经为猪头儿子三迁其所的孟母，一定知道天下男人生来都是猪头，除非他们懂得以尊重自己母亲的感情去尊重其他女性。孟子最终被其母感化成功，摆脱猪头形象，方成一代圣人。愚昧的男人们啊，是做猪，还是做圣人，恐怕是你们看完《北国风云》之后，最应该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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